渊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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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细胞]平滑地

白癌邪教,无脑短篇,一发完结

 



《平滑地》




细胞在血管中徘徊,漫长的漂流后他感到饥渴。他躲在一层正常表皮里,成簇的细胞从他身旁游过,专注于他们天生的工作里,谁晓得这无所事事的细胞掩藏着可怖爪牙呢?只要他愿意,耗点心力动一动,他小小的欲望很快能得到满足。但他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最初只是愤怒与迷惘,愤怒与迷惘孕育出无归处的空虚,而这份空虚亟待填满……

1146走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1146,他总是能认出他。1146端着杯冒热气的茶扫了他一眼。
“我看见你在这里转了有一会了,”他用一种寡淡而柔和的声音说,“你在找什么吗?”

“我在找饮料供应点,”他假装无害地说,“我迷路了。”

1146指指他身后,他瞧见了远处硕大的指示牌。他摇摇头。“对不起,我第一次来这片地方……我还是搞不懂这些乌七八糟的路。“

“好吧,跟我来吧。”1146耸耸肩,这令他想起了他的红血球。他放松地走在细胞较身前些许的位置,沉默地喝着他那纸杯茶,目光落在前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细胞先生,你看上去很疲惫啊。”细胞说。

“嗯,还好。”1146转过脸来,“我只是为了身体健康做了些应当的工作而已。”

“那真是辛苦了啊。”细胞说,“但你每天那么忙碌,也没有多少细胞来感激你,我还常碰见他们指责你们免疫细胞制造血腥事件,是一群怪人。真是不公平的待遇呢。”

“难得有人能理解我们。”1146微笑了一下,“我并不太在意这些……都是工作而已。毕竟每种细胞都有自己的职能,大家不会太在意别人在做什么的。”

不,你什么都不懂。1146什么都不知道,他为别人而活,设定的义务是清理,所以他便永远机械地执行无止境的工作,把自己弄的一片狼藉后例行地在路边冲洗干净。这是他的分化,他的任务,乃至他的命运,而他竟把这一切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他一度对1146无比愤怒,他要打碎他一切珍视的东西,把他从固守的教条中拉出来,逼迫他正视他维护的世界有多荒谬。但他清楚,在1146本人甚至不自知的矛盾缝隙中还深埋了一些东西——凭此他就能把1146从茫茫人海中划分出来。

“你为什么是一个白细胞呢?”他喃喃道,“这份工作又繁重又危险。它不值得你这样的人。”

“你真像我遇到过的一个人。”1146说,“但这种工作总要有人做的。”

“你真无聊。”细胞带着怨气说。“难道你注定做这些杀手活计吗?而且你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你做的有意义呢?你们总把这些看成义务,但你们不去做,你们自己又不会有影响……”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供应站门口,1146正接过一杯茶。听到他一番激动的长篇大论,他怔了一下,然后他帽子后的受体立了起来。

1146的脸色一沉。“果然是你。”他先前的柔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免疫细胞的戒备与冷酷。他感受过这种冷酷已经很多次了,而那杯茶尚且在1146手中冒着袅袅热气。

“对,我又出现了。”癌细胞笑了起来,“惊喜吗,勤劳敬业的白细胞先生?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维护身体健康?你在限定的轨道上生活,一遍遍地重复你们无趣的台词,不感到悲哀么?”

“……我记得你想创造一个新世界。”1146把自己的茶慢慢放到桌上,两人死死盯着对方。如果他敢拔出匕首那么他就——他就——他看着1146的手指扣到刀柄上绷紧了。

“对。”癌舔了舔嘴唇,尝到了窜出他变异皮肤的沸腾的血腥。“你们有什么资格堂而皇之地杀掉我们呢?你们凭什么裁定谁对你们有用,谁对你们无用呢?不,你们都被所谓自然规律掌控着而不自知,心安理得地接受它,对它的荒谬之道视而不见……你与他们不同,你跟我一样在命运中翻滚,被那铁环挤压……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你这是混淆事实。”1146压抑地说,“我们都不能脱离机体独自生存。你的新世界只能让所有人死去。”

癌嗤笑了一声。1146总是这样,这就是他金贵工作的本质,它掩盖与扼杀了多少东西!

“你要被你的工作吊死了。”他粘附着纤维的怪异翅膀在肩胛下蠢蠢欲动,凉丝丝的恶意从他交错的骨骼间透出来。他尚未撕掉他的伪装,然而他周身的瘴气足以让旁人避之不及。“你这种人不应该被细菌刺死,被奇奇怪怪的东西搞死,或者变成一堆脓撕掉;也不应该吃那堆残渣碎屑,天天在又窄又暗的管道里爬来爬去。这是那些庸人的死法;你应该自由地死,外观完整地死,在我们所有死掉后再死。我不是来毁灭你的;我是来拯救你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1146说。他黯淡而苍白,手指还按在刀柄上,但那种柔和重新缠入了他的声音里,甚至染上了灰蒙蒙的悲哀。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不停地道歉一样,但它同样黯淡而苍白,只是柔和舒缓地滑过他畸形的尖叫的心。他递给了细胞那杯凉掉的茶。

癌迟疑了一下,狂喜道,“你竟然毫不遮掩你的意图,你终于能理解我了吗?”旋即这份情绪一扫而空,“不,你只是怜悯我。这个癌细胞,往日他如何不自量力,为什么今天他要自取灭亡,愚蠢地跟一个白细胞费口舌呢?”

1146沉默地瞧着他。“我没办法跟你道歉了。”

“因为你根本没办法救我,只有我自己才可以。而你只会杀了我。”癌毫不客气地说。

1146那只手往前伸了一下,起初是试探,最后落到了他的脸颊上。癌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随后反应出这到底是什么。他审视着癌血管怒张的脸,他粘连血丝的巩膜以及他脖颈狰狞的皮肤,那些因发育撕开的疮疤像一只只半阖的红眼睛。他源于复制或分化时的种种错误,扭曲地搭起了细胞骨架,然后扭曲地填上血肉,最终走上完全离经叛道的命运。他的存在是个错误,而他已经存在了。

“工作如此。”1146放手说。

“既然为了工作,你怎么还不动手?”

“你也没有心思啊。”1146抽出匕首,“而且我已经联络别人来了。”

“算了。我现在恨你。”癌细胞摇摇头,“只有这次,下次不会那样简单了。”

1146用一种平静的方式切开了他的喉咙。随后他向上级报告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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