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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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冷战组]干杯!

联动:《只有当云雾陷入沉眠》上篇 下篇

系列文见 Books for Committee

简介:公务员布拉金携高干子弟阿尔弗雷德 琼斯公款旅游制止琼斯的失控并回收他。全文字数7k+,一发完结。吸血鬼!露&仿生人!米

配对:Ivan Braginsky/Alfred Jones

分级:Teenager

 

 

 

 

 

BGM:The Crow, the Owl and the Dove-Nightwish

 

 

 

 


《干杯!》

 





男孩在晃动中醒来。首先一块白光落在他眼睑上,然后是车厢内空气清新剂的气味,以及音响里流淌出来的饱满女声,拖着螺旋状的尾巴钻进耳朵里,让他想起别在高脚杯沿的樱桃。但他的周身收紧,似乎有深深的痛苦的痕迹,让他的肋骨牢牢地挤压他的肺,他先前可怖的创口是不是尚且汩汩溢血?他本能地抽出一只手往他中枪的腿摸去。除了记忆带来的一丝残存的酸麻,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睁开眼,发现他在车上。拂晓婆娑的树影摇曳着投到他脸上,它们分别是山毛榉、椴树和枞树,一枚枚树叶披着正午金灿灿的阳光。布拉金斯基就在驾驶座上,面容枯槁地盯着前方。“你醒了?”监督官问。他算是等了很久了。

阿尔弗雷德瞧了他一眼,“伊万?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嘶哑的声音尖锐地说,“你三年前就调去伦理部了。”

为了你。”监督官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宰了我的现任监督官。”男孩灰暗而坦诚地说。

“多亏你还记得。”监督官说,“复述一下你怎么宰的他。”

阿尔弗雷德 琼斯拧起了眉毛,显然这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但他已远比几年前明事理,或者说更适应他所处的环境了。监督官慢腾腾地在积雪的公路上转弯,男孩在安全带下往侧方倚去。他空虚的胃像塞了青蛙般皱缩着,令他恶心。

“我好像徒手打死了他。”

“对,致命伤是你徒手打碎了他的头骨,他整张脸都烂了。”监督官补充,“你有留下什么印象吗?”

“他把我拖到床脚,用铁棍揍我。我猛击他的脸,他朝我开了几枪,我把他打的瘫在地上,然后我被掐住了脖子,被拎着脑袋往水泥墙上撞……然后我昏过去了。”

“然后你觉得你死了,又发现你躺在我车上?”

“我不觉得我会死。我觉得……他应该死了。”

“确定?你去确认了?”

男孩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我没力气确认……但我感觉他流了那么多血,没理由活下来。”

“你不是后来还遭了一顿殃吗?”

男孩按住太阳穴。“我真的记不清了。你知道的,他是一个强化人……我一脚踢翻他,他又爬上来打破了我的鼻子。反反复复,就是这样难缠,但开始他喷着疯狗的腥臭,后来他没有进气了。”

“漂亮的杰作。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

“在你的事件开始之前。”监督官伸手按了下雨刮器的按钮,男孩发现他手上缠着纱布,一直延续进袖子里,黑色的血污把它弄的脏兮兮的。他又想到了他的前任主人(这听起来他真的像一条狗)往他脸上抽的耳光,把他扇的鼻血直流,仅仅是因为他在训斥时顶嘴,申辩他并不是市场上上售卖的那种塑胶类型的仿生人。连阿瑟 柯克兰都没有打过我。随后他承担了任务中一切琐事,包括洗涤衣物与端茶送水,甚至给他捏脚按摩……这些仅靠一个客房服务电话就能解决,可他偏偏要替委员会省下那可怜的薪水。他觉得对方是有意作弄他,因为他从不在酒水上吝啬,当他醉酒时,一切便向不可挽回的地步跌去了。他又想起他的第一次任务,由伊万 布拉金斯基陪着他,布拉金斯基把血袋扔的满地都是的画面跳入他的脑海。失败的任务。

“算了,你不用说了,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监督官说,“听着,你的事情让议会和伦理部都很难办。议会明天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处理你,伦理部也设了调查小组。这个案子不会轻易结束,柯克兰要被问责,你很有可能要被调整,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要马上联系阿瑟。”男孩迫切地说,柯克兰已经很少主动过问他的境况了,即使这次是问责。“我要跟他说清楚,他们不能……”

“你没有权限。”监督官打断他。

“为什么?”男孩喊道,“我的优先级不够高吗?”

“规定如此,柯克兰要避嫌。而且你现在只能跟伦理部的人打交道。”

“所以你是来押送我上法庭的?你怎么不配一辆囚车把我拷在笼子里空运回去呢?”

“不,不必那么着急。”监督官打着呵欠说,“其实你的出面无关紧要,议会将对你的事情进行详尽的调查。所以我们的预算时间很多。”他残忍地用车辙割开平整的雪地,把轿车停进公路旁一棵半边老死的栎树底下,“这是件大事,但不意味着所有环节都需要分秒必争。”

“我要尽早见柯克兰。我有事情要告诉议会。”

“你也可以告诉我,伦理部也是委员会大家庭的一员。但我要睡一会。我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了。”监督官把玻璃调成暗色,拉过男孩手腕把他的胳膊绑在座椅上。男孩恼火地扯了扯它,发现这是电磁拷。“如你所愿,你现在待在囚车的笼子里了。”监督官拔下车钥匙,瞧了他一眼。

“可你是个吸血鬼。”阿尔弗雷德 琼斯拉长声调,“您是想让我看看伦理部烂的多恶臭吗?您是一只健康的壮年吸血鬼,算我求你,要么让我和柯克兰通话,要么赶快开车让我回去!”

“我停了休假来处理你的破事,阿尔弗雷德!”监督官说,随后发现自己过于严厉,“我说过你的出面根本无所谓,我把你打包寄给柯克兰,你就能让议会把你的处理结果批下来?你知道你让多少人忙的连睡觉都没空!”

“又不是我让你们这么忙。”男孩咕哝一句,沉默地瞧着窗外,老栎树枝条弯曲的影子盖到他脸上。监督官讶异他如此寡言。事已至此,那没必要继续瞒着他了。“睡吧。”他说,“如果你想舒服些,那就闭上眼睛,暂时不要多想,休息能让你好受很多。”

最后他从后座塞给了男孩一只小白熊抱枕,天知道负责采购伦理部新年晚会物资的小组为什么看上了这玩意。他非常困,困得全身酸疼,但是他就是睡不着。他吃了几片安眠药,希望它起些作用。


+


等边三角形在他面前细雪般飞舞,碎成白屑落到他脸上。灯泡般的太阳吊在十一处大楼上,他的上级由钢水新铸造成,散发着橙红的腾腾怒气。他的指关节崩掉了,被枪磨破,然后染上斑斑墨水,就像他勾破纸张的笔尖,先前有柔韧的弧度,最后只能僵硬地牵手相连。他的上司流着融化铁水的脸贴近他,一双硕大的铁腕揪住他的领子,把他脖子上的皮肉煎得嗞嗞作响。

“你在做什么?你的袖手旁观,就是和抗命的懦夫沆瀣一气!”在血肉的香气中他被诘问道,“你这头畜生,你正在把十一处的纪律撕碎,用你的蹄子踩踏那神圣的使命!”

他想说什么,但他的喉咙被封住了,肺泡全结成了灰白的棉絮,塞满了他的胸膛。他小口小口地呼吸着,像狂犬病人舔舐水一样,让空气一滴滴掉进他的气管。他首先想挣扎,但发现他分毫不能动弹,虚无的手指,虚无的头脑。这是梦,他能听到阿尔弗雷德 琼斯的呼吸声,但他真切感觉到了死亡。只要他能翻身,或者把脑袋转一下,他立刻就能从这无形的锁链中解放出来。他在风中漂浮,被抛到五彩缤纷的浪潮里去,然后被黏在翻卷的涟漪上。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血液在他心里翻腾,它痛苦地吱吱惊叫,在他的胸膛里窜来窜去。他把手指插进肋骨间扶正了它,让溢出去的血全部回到动脉里去。他拔出手,上面的血液在燃烧,就像在他掌中被抚平的那枚银十字一样。它永远是那么晶亮,一遍遍烧穿他的手心,把皮肉骨殖全溶解掉,然后再长回来。

他看见阿尔弗雷德像一滴水一样破碎,红红黄黄的液体从里头流出来,又自动凝结回了原状。阿尔弗雷德 琼斯可以杀死我。他顺势想到,因为他被男孩抓伤的创口现在还没愈合。他自然而然就忖度到了,一点都不惊奇,柯克兰拿走过他的一份血液,就像从海里取走一滴水,他不会毫无动作的。他应当说“停一停,我满足了”吗?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仿佛他还躺在墓穴里喝酒。他故乡的土壤从前有一股甜味,如果他有一口棺材就更好了。

他醒了。他可以自如地运动他的手臂,痛楚依旧烧灼他的神经。阿瑟 柯克兰没有料到这个秘密会败露在一场意外中,或者说议会有意让他得知此事,因为做扫尾工作的不是非他不可。他有一种被从河里捞上来的感觉,流动的水幽幽地缠着他的口鼻,而他只能胡乱地撕扯无数双无形的手。他揉了揉太阳穴,发现日近黄昏,阿尔弗雷德 琼斯半梦半醒地靠在软垫上,手臂勾着那只抱枕。

发动机的轰鸣吵醒了他。男孩白了他一眼,他不作理会,打开车载广播重新上路。峻峭的树影从他们头顶列队走过,它们的树冠削的尖尖的,斜着往天幕戳去。晚霞在云层的遮挡下泛黄。

男孩伸过手来径直换掉了频道。因为他实在不能接受他的品味,他打掉了他的手,但男孩没有松开,继续自顾自地拧着旋钮。

“你什么都没感觉到?”他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掌骨在他的手掌底下移位了,本来他该有所表现,但阿尔弗雷德 琼斯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毛病?”阿尔弗雷德挑衅地问。

“你出了大毛病。”伊万 布拉金斯基想解释,但又不愿费口舌。男孩的神经系统传导出了问题,现在他只希望相应的精神方面没有问题。他决定先问候一遍阿瑟 柯克兰,然后再考虑报告怎么写。非常简单的一件事,阿尔弗雷德 琼斯不堪他监督官的愚蠢与恶毒,亲手杀了他。但委员会擅长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和所有体制单位一样,充满了繁文缛节、官僚、争斗和钻营。它们如此油光水滑,如此面目可憎,又如此庞大。


+


一刻钟后他们穿越了新生之门,离终点又进了一步。不再有阳光,天幕上填满了波纹粼粼的灰色云层。他们行驶在一片旷野上,公路两侧是大片的四方形盐湖,色彩各异,采集车细直的轨道将它们规整地切块。盐湖边角处积着白色晶体长滩,往湖心眺望而去便是艳丽的红色或冷淡的绿色,甚至它们之间还有明显的深浅渐变。倘若他们的载具有飞行功能,浮空几百米向下俯瞰,他们就能看到底下彩妆盘一般的盐泽。

“我只在书上看过。”阿尔弗雷德 琼斯趴在窗口说。笔直而模糊的地平线升腾着雾气从他们眼前滑过,近处的盐湖是无瑕的雪白,可是远处却是灰紫色。“这个平原星球被专门改造成采盐的沼泽……它的椒盐扇贝非常有名。”

“我见过你把它记在笔记里了,在你小时躲在柯克兰后面的时候。”伊万 布拉金斯基说,“你后来没去吃吗?”

“我没吃过它出产的扇贝。”

“那挺麻烦的。按你现在的状态你可能感受不出味道了。”

“不,”阿尔弗雷德舔了一圈嘴唇,“我只是感受不到痛觉。”

“不要太乐观。你回去可能要被拆掉检查。”

“我都想过了。首先我要去伦理部被隔离审查几天?”

“审查和做笔录是免不了的,你还要按指印。然后卫生部的人要带走你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才能见到柯克兰。”他见男孩沉默不语便续道,“现在发现你惹了多大的麻烦了吗?”

男孩摇摇头,“你不能指望我拍照、写举报信发到伦理部与议会的邮箱里,得到许可后再杀掉他。”

“你还是不能杀他,你只能让他调走,或者进监狱。”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等着他把我拆散架再报警,才算是个守法公民。布拉金斯基,你这种怪物就没有杀过上面的人吗?我不是在谴责你,我们都知道杀人对你多么简单,他们一定派遣过同样的监督官管束你的一举一动,生怕你露出獠牙反咬他们。你之后的监督官没有一个完全信任我,肯让我自由行动,自己蠢笨如猪,却死抓着权力不放。告诉我布拉金斯基,你是怎么忍受那些蠢材,忍受他们给你套上的狗链的?”

“你才见过多少上司啊,”布拉金斯基笑了起来,“不管他们多么荒谬可笑,他们能成为你的上司绝对是有原因的,有时上帝高兴掷一把骰子,哪位猫猫狗狗运气好,就空降到你头上了。你以为你聪明又强壮,可以一把扯下他们的脑袋,但管束你的不是他独个人,是法律,是伦理部,是整个委员会。况且是你这种人,你的一次举动就能让一大批人围着你转,你还想着能随心所欲吗?”

“你会出卖我吗?”阿尔弗雷德忽然说。

“不会,透露过多的信息对我没有好处。我车上也没有监视器。你终于意识到你要谨慎些了?”

“我有可能离开委员会吗?”阿尔弗雷德说,“我不想继续做没完没了的任务,我想当一个旅行家,周游所有人类踏足的地方。然后再写写旅游笔记,比如这里出产的椒盐扇贝,而不是为了无聊的报告焦头烂额。”

“你知道的,你为了委员会而生。而且我们这种人一生都要受到委员会管控,体制内是我们最好的去处。”

“我受不了。我宁可在斗殴中被打死,也觉得外头比里面好。”

“你没在外头待过。对于超自然生物们来说,社群能提供最好的保护。”

男孩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转移了话题。“你的档案上写了你一开始是人类,后来才变成吸血鬼的。”

“你应该给我点好处,因为现在我知道你黑进委员会机要处的把柄了。”

“布拉金斯基,你怎么这么麻烦?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监督官挑挑眉。“你想问我什么?”

“你是怎么进入十一处,以及刚进入十一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在战争时期登记,但过了几年十一处名单上才有了你的名字。”

“我变成吸血鬼后就被内务部带走,转到了新的部队,清扫了两年多的吸血鬼。你知道的,战场是吸血鬼的乐园,那个时候我们一般用桃木桩和圣水把他们杀掉,因为银弹总是供应不上。偶尔我会被派去执行一些袭击任务,但我并不喜欢那样。”

“然后呢?”

他耸耸肩。“后来我被培训了几年,就进了十一处。国家需要我满世界给他们处理事情,所以我得会几门外语,会操作无线电,更重要的是会写报告。写报告在文职部门尤其重要,许多人因为字写得漂亮就升上去了。”

“看你说的,你变成吸血鬼前不会字写得很丑吧?”男孩问,“说起来除了出生年月与出生地外,你之前的日子一点都没写。好像你天生就是个吸血鬼一样。”

“我本来打算考莫斯科大学的数学系,毕业出去当一个工程师。然后我没上成大学,入伍当了狙击手,因为我父亲是个军官,经常带我打猎。”这些东西好像属于另一个世界了,“事实上在那发生前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吸血鬼。我可能就死在哪条壕沟里,或者活到战后去造水坝和发电厂,然后结婚,最后死在哪张床上。”但是他自己也没法想象这些场景,平静乃虚假,他已经习惯震荡的生活了。可能棺材比较安逸,因为对于吸血鬼来说它最舒适。

“中校,委员会紧急通知,您要出一趟公差。”当时托里斯歉意万分地致电他(虽然托里斯真的用不着道歉),让他从木卫二的海底观景旅馆里赶回来。人才济济的伦理部怎么需要他出外勤任务呢?好在他这个标准年能为此多批一周假条,这是最重要的,奖金倒是其次了。等他准备启程时才知道他要处理阿尔弗雷德 琼斯的事情。他拿到的装备全是常规武器,连委员会也保不准往他们造出来的怪物身上打一梭银弹或浇一瓶圣水会有什么后果。反正他的操作是标准的。

他看了一下标准时,差不多可以找个地方吃晚饭了。他换了档加速进入下一处新生之门,新的传送点是一片烟雨蒙蒙的唐人街,牌坊雕饰着圆角矩形的花纹,挂着橘色的灯笼,雨水从莹蓝的广告牌上流下来,穿着塑料雨衣、带着粉红色大假发的娱乐型仿生人正聚在十字路口排队等候放行。

“你要带我去吃什么?”阿尔弗雷德问。但其实他没什么胃口。

“椒盐扇贝。”布拉金斯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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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 布拉金斯基和一家中餐馆的老板娘有交情,在柜台给他们留了位置。布拉金斯基点了扇贝、羊肉、炒面和酒,酒是给他自己的。先端上来的是冷菜,一小碟放了卤酱的鸭血。阿尔弗雷德并不很想碰它,所以主要是布拉金斯基解决完的。他筷子用的相当熟练,而阿尔弗雷德先前甚少接触过东方菜式,只能先问前台要了一副刀叉。他百无聊赖地抛着小刀玩,每次都能准确地接住刀柄。阿尔弗雷德 琼斯的手指触觉非常灵敏,能光凭触摸书脊辨认其页数,丧失的痛觉让他引以为豪的能力迟钝了不少。

“小朋友,你不怕被划到吗?”服务员劝阻道。

“你不用管他,先把菜上齐。”布拉金斯基说,拿出了一沓钱,“兄弟,一份量重红,摇匀点,按你们这里的规矩来。”

服务生愣了一会,不敢怠慢地跑回厨房里了。几分钟后先上了扇贝,它是放了蒜薹和花椒一起爆炒的,盘底铺了一层蜜色的汁。阿尔弗雷德费劲地用勺子撬起一只,吮着花壳把内里的软肉吸进去。他被烫的捂住了嘴。

“你的扇贝。”布拉金斯基两手交叉,等他订的血上来,“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怎么样。”

“没有。”男孩摇摇头,“就是有点咸。”

“毕竟是椒盐扇贝。浪费可耻,我不会帮你吃的。”

“哦,我记得吸血鬼讨厌食盐。”男孩把第二块肉从贝壳里拆下来,“你以前说吸血鬼可以吃其他东西,但我从没见你吃过。是你尝不出味道吗?”

“是。”布拉金斯基痛快地承认,“因此我不会给你打包,钱是我付的。”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阿尔弗雷德揶揄,此时羊肉上来了,它们被做成肉串,烤的滋滋流油。最后是加了鲜虾、瘦肉片和包心菜的炒面,面条呈金黄色,闪着油亮的光泽。只有三份菜,但量已经相当可观了。

“最后阻止我的人是你吧。”阿尔弗雷德叉起一束面条,旋转着叉子让它卷成一根面棒。它们像女人的头发般纠缠着,不情不愿地从盘子里被拉上来。

“你感觉到痛了?”监督官说,“竟然在饭点讨论这个血腥的话题。”

“你没资格说别人血腥。”阿尔弗雷德反唇相讥,“虽然我当时脑子一片混沌,但我总感觉到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后来我看见你袖子里的纱布了。”

“既然你知道了就不必多说。”监督官道。他觉得阿尔弗雷德 琼斯愈发与他心里的另一个名字重合,至少脱不了干系。为了确认这点他咬破了男孩的脖子,喝掉了一部分血液(反正他绝不会有事),在腥辣中得到了他料想中的气味。他以为时间能消磨掉她,能抚平其后的悲怆、空虚与怒火,徘徊而不可得到的孤独。但这些就像海中的波浪一样,一时被埋藏于水下,但风总能重新将它的一角吹开。他能凭一滴血复活,而阿尔弗雷德根本是一团打不破的血。而讽刺的是不论一切的源头还是阿尔弗雷德这位超人的继承者,他们对海面之下的暗潮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以为自己踩在陆地上。阿尔弗雷德 琼斯根本不适合这里,或者说这里会扼杀他这种年轻人。杀掉一个蛮横残暴、有施虐癖、劣迹斑斑的监督官,掀起了一场风暴,重点不是他杀了谁,而是阿尔弗雷德 琼斯危险的本质暴露了。他不再安全,对委员会而言成了一件陌生而充满不稳定的东西。委员会由于其特殊的职能限制极多,而沾染了不少人类社会的习气。所有超自然生物的结社都一样,它们越来越像人,越来越压抑,最后会完全扭曲原本的意义。

服务员把血盛在一只大玻璃瓶里端上来,血呈红棕色,有些发黑,从标签看出产已有时日。布拉金斯基起了盖子注入他的杯子里。

“布拉金斯基,我能喝血吗?”阿尔弗雷德的盘子已经见底了,“我只想体验一下。没有未成年人不准喝血的规定吧?”

“不要打它的主意。再忍五年,等你到二十一岁,你就能和朋友去夜店扭着屁股整晚地喝香槟。”布拉金斯基往里面混了一点酒,“这不是人类的食物。你绝对不会喜欢的。”

“我跟你的交情还不够你的一顿饭?”

“严格来说我已经请你了。”布拉金斯基说,“但鉴于你现在是个可怜的小罪犯,准备被我送到看守所去,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要关切一下你的。”他要了一只小杯子,给他满上。男孩接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 琼斯瞪着这杯粘稠的东西,维系吸血鬼们欲望与活力的东西,卷起手指徐徐旋转它,但只感到杯沿的冷气。它像一颗红宝石,像那些真正的甜蜜润口的红酒,更像破损皮肉上殷红的伤口。他一口气举杯将它喝完了。

“感觉如何?”

阿尔弗雷德觉得口腔发涩,那团冰凉的血似乎有了温度,在他的齿间与咽喉上挥舞着散架的触须。血并非注入生命,而是夺取生命,他的肠胃抗议似的扭动,好像碰到它他的内脏就会全化掉一样。他皱着脸把血全部都咽了下去,不得不掐住自己脖子防止吐出来。

“谢谢你,”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明白了我做的差事的滋味。”

伊万把他的杯子重新倒满,然后举起自己的和他的碰了杯。

“明天我就管不到你后面的事了。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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