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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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冷战组]钓鱼-1/7

本章露子米。世界穿越者,年幼的阿尔弗雷德 琼斯在旅途中遇到了某个衰亡时期的伊万 布拉金斯基,后者给了他一些辅助道具。

各章时空不同,可看为独立短篇,但有一定联系。本章全年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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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 布拉金斯基收到了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约莫十岁,被发现时手攥一根钓竿(他自称是钓竿,然而他并没见过这种新奇的钓竿),兜里挂着一只四方的计算器,脚踩一双塑料拖鞋,沾着土黄泥浆的衬衫湿漉漉地滴水。两名士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拽过来,他像条脱水的鱼般扑腾着,两腿乱踢,嘴里冒出一套令人臊红的脏话。士兵用枪管戳他脊背,勒令他老实交代。但男孩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听不懂,他高声叫唤,简直要把喉咙鼓破了。他努力地在士兵的铁腕中挣扎,但他的手臂被牢牢扭在背后,他只能笨拙而聒噪地蠕动。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男孩,他体格健康,天真无知而不识时务。他在过盛精力的驱使下锲而不舍和士兵拉扯推搡,活像一条狂躁的小奶狗,老天,他觉得这会有什么好处吗?愤怒拉曲他的表情,拉高他的声音,当他直立全身的羽毛时,士兵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枪托。男孩嚎叫一声摔在地上,登时闭了嘴。他把男孩提起来,看见他的额角被沙砾磕破了,皮肉向外翻卷的伤口横贯眼睑,在他光滑的宽额上开了第三只眼睛,一道混灰的血沿着他稚嫩的面部曲线溪流般躺下来。他的脸皱成一团,咬着嘴唇,死瞪着他的蓝眼睛蒙了一层水,瞧上去滑稽而可怜。

见此形状,他也不多作为难,毕竟他只是一个愚蠢的美国男孩。于是他吩咐把这个孩子捎到他办公室去,特别叮嘱要打好包,并且为了不弄脏他的地毯,他应该被彻底地清洗。事毕后他便优哉游哉地沿着林间小径踱步回去。他的办公室坐落在松林深处,是一栋两层小楼,除开庞大的办公区域,还有一间带淋浴的卧室和厨房。楼房陈旧而僻静,部分墙壁已脱漆,书房的壁炉周围被熏得发黑,春秋季室内甚至会长霉。房内最看得过去的地方是他的办公室。他的部下至少表面上执行得很好——当他放好拐杖推门而入时,男孩已万般不情愿地缩在办公室地板上喝牛奶了。看见他的到来,他毫不犹豫地翻了一个白眼。

“坐好,小家伙。”他用靴子点了点他,男孩往后缩去,肩胛咚地撞在厚重的橡木书柜上。“你为何在此?”他浸透在他的阴影中,脸庞与轮廓融于黑暗,只有那双饱蘸怒意的眼睛似不灭的蓝焰,定定地盯着他。

“过来。”他招手,示意他坐到椅子上。一阵沉默。两人对峙了一会,最后男孩屈服了,慢吞吞地揉着肩膀爬上了椅子。他拆开男孩额头上的纱布,后者绷着脸细小地哼了几声,一划狰狞的沟壑暴露在空气中。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你们-这群-混账。”男孩硬邦邦地说。

“手机?”他一愣,又想起部下收缴的那奇怪的计算器,“你管这小平板叫手机?你这位美国公民带一堆稀奇的小玩意到苏联禁区,我会把你移送至军事法庭,”他满意地看着惊恐蔓延至男孩四肢百骸,他就是如此颤抖的。“为了检测爆炸物,你的所有随身物品均已移交至分析部门。”

“还给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狗屁禁区!我不是你们世界的,明白吗?”男孩腾地从椅子上扑将上来,叫嚷着两手直揪他的衣领,他手肘一拐把他推回木椅,男孩仰面摔到地上,曲身捂住头顶。那儿准起了个包。他只得把男孩扶回椅子上,发现他的伤口又被蹭破了。男孩听见他的笑声,遽喊:“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简直要大笑了。“我早就猜到。”他把男孩的脸扳过来查看伤势。伤口涂了层药膏,薄痂覆在内里尚未凝固的血上,血丝从饱胀的皮膜中渗出,甚是惨不忍睹。他脱下一只手套,把他的头发夹到头顶(鉴于他一根手指也不愿动),然后用酒精棉球给他消毒。男孩嘶了一口。他本想骂布拉金斯基几句,但下一刻他拔出小刀时,他僵住了,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这个意思?”他直挺着说,强作镇定,但嘴唇发抖,“来吧,来吧。”

伊万布拉金斯基好笑又怜悯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他割的够深,以便让血液流畅而充分地涌出。他把自己的血均匀而细致地涂到男孩的创口上。男孩双眼紧闭,攒起身体,做出一副受死的模样。

当他溢血的创口触到男孩皮肤的一刹,男孩肩膀一蹿。布拉金斯基的手指冰凉而坚硬,他的鲜血并不粘稠温热,而是一滩稀淡的冷水,从潮湿阴寒的沼泽或泥淖中取来。他的指腹擦过破损的额角,动作竟称得上温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纹路,但当他触碰他眼球上方的皮肤时,他禁不住颤抖。

这就像一条蛇的鳞片,或是马蜂的六足,他不敢睁眼,不受控制地感受伤口上的恶状。有什么东西渗进皮内,灼烧他的皮肉,熔融他,腐蚀他,洞穿他,最后他的脑袋会变成一团硫酸下的果冻。他在使出什么花样逼我招供,纵然一切都是莫须有!这可怖的臆想令他心底一沉,他过去数年漂浮漫游中的形色噩梦一拥而上,创口的热感登时升高一轮。他睁眼发现视野内血糊糊一片,便本能地想把手往脸上糊,然而布拉金斯基紧紧地按住他,于是他慌乱而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

布拉金斯基抽出纸巾把他的脸擦干净,粗糙的纸巾摩擦皮肤令他痛的龇牙咧嘴,久久不能自主。最后布拉金斯基给了他一手刀,才让他勉强回过神。

“你在做什么!”他瘪着脸忍住哭声。他觉得他要死了。现实中他只是头破血流(只是!),有人把他古怪的血液抹在他的创口上,他不确定他到底来到了哪里,他两载来穿越数个世界,无人知晓他的轨迹与痕迹,他的行动安全而秘密,秘密而安全。他目前不打算将他的秘密公开——他说不上为什么,但他隐隐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伴随他的旅途。虽考虑过可能的冒险,但他从没设身处地地想过他会置身险境,并且是置身这样的险境!恐慌、挫败与羞耻中,他吸了一口鼻涕,旋即眼泪便掉了下来。泪水将疼痛、血与他的苦涩混为一体,最后还是那双冰冷的手除去了他眼前的模糊。布拉金斯基掐着他的颚骨强迫他抬头。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布拉金斯基问。他鼓着嘴支支吾吾,于是布拉金斯基把他松开。男孩的脸上有了一块青肿。

“我怎么知道,”他愤愤地说,“我只是去家边上的小水塘钓个鱼,哪会来你们这乌七八糟的地方?”他捂着腮帮子挑衅地瞟了他一眼,决定顺着造一套说辞,“你们又要把我打死又在我身上搞那堆混账玩意,我又没看见你们见不得人的机密,你们何苦这样折腾我?”

布拉金斯基嘲讽地嗤笑。“你真的是来钓鱼的?”

“真的。”他诚恳地说。

布拉金斯基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有节拍地敲着圈椅扶手,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他神情和蔼,平静的灰紫色眼睛似乎带着笑意,但在无澜的冰层下埋藏有锐利的钢刀。长久的沉默令他发毛,他动了动嘴唇想追加几句辩解,又觉得此举毫无益处,于是再一次他干坐着,与布拉金斯基对峙。最后布拉金斯基完全地给了他一个微笑,虽然这只是一瞬,但足以视为让步的信号。男孩放松了一点,但下一秒,惊愕击中了他。

“你应该是一位纯熟的穿越者,前科丰富且不会在穿越中受到损伤。”布拉金斯基十指交叉呈塔状,他神色轻松,带有丝毫的愉悦,像是和老友谈论天气,“大部分穿越者在跃迁中免不了缺胳膊少腿,你不穿防护服却能来去自如。好天赋,阿尔弗雷德 琼斯。”

男孩僵住了。良久,他才嗫嚅道:“那是自然。”

“看样子你的父母没有教给你基本的礼数。”布拉金斯基慢条斯理、心平气和却尖刻地说。阿尔弗雷德有一种抄起椅子往他头上砸的冲动,此刻他的拳头攒着扶手,青筋暴现。他努力冷静,搜肠刮肚觅出驳斥:“你们又如何?我仅是到这附近闲逛一圈,便让你们忙的像乱爬的蚂蚁,想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因为你缺乏素质,所以我要教育你生命的意义有多重要。”布拉金斯基恬不知耻地说。他拽过阿尔弗雷德的胳膊把他拖进二楼走廊尽头的破败房间里,从抽屉取出一段黑面包,用小刀切下数片堆到一只小碟子里。阿尔弗雷德惊异地用手指揉着粗糙的发酵物,面包的麸质外皮硬而脆,碎屑甚至掉到了桌面上。他不敢想象地旁观布拉金斯基往那可怖面包上撒上盐末并涂抹黄油,夹上一条软塌塌的深红腌肉,并再供给他一杯牛奶。他觉得这顿晚饭如同一盘狗粮。布拉金斯基在他开动后便径自离开了,将他单独锁在房内。

他首先艰难地吃掉第一小部分,肉腌的太咸,还有一股怪异的臭味,他不想再碰它。随后他一点点消灭掉碟子里的面包,它将他的唾液吸的精光,只有喝牛奶缓解干渴,但咽下牛奶后他嘴里有一股浓稠的腥味弥久不散。他断断续续地分解了这道晚餐,愈发疲惫厌倦,愈吃愈慢。他数次想掷下汤匙将盘盘罐罐推到地上,又害怕布拉金斯基借此刁难他。等他舀下最后一口奶时它已完全凉了,这令他的胃部发胀。

他瑟缩了几下,和衣将自己卷进被窝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布拉金斯基把钓竿和手机还给了他。手机完好无损,令他有了一丝宽慰。

 

※※※※※※※

 

他在案头伏了数个小时,纸上未落一字。纸张乱散于地,他无法起草这份文件,他的身体已衰落到了他不敢查看的地步。有一段时间他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跌入深不见底的梦里。他梦见阿尔弗雷德一枪一枪地朝他射击,他流光了鲜血,但是破碎的心脏却在痛苦地呼吸。它流出了殷红的眼泪。他在疼痛中缄默地颤抖了一会,才缓缓地直起身子。他转过椅子,发现门口的穿着过大睡衣的阿尔弗雷德裹着他给的厚毯子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脸颊带有发热的红晕,玻璃球似的蓝眼睛若有所求地盯着他。

“我饿了,伊万。”男孩哑着声音说。他不忍心拒绝他,但这是个无理的请求。

“回你房间躺下。”他撑着桌面站起来,不容置否地往门外一指。“我才不回你那脏兮兮的破地方!那里呛死我了!”男孩理直气壮地驳斥,“你把我搞得发烧,你理应赔偿我什么东西。”他的喉咙快被烧坏了,但他不依不饶地吼着威胁道,“别以为我现在头昏脑涨的你就能混过去!我可以告你们虐待儿童,我日后也会来找你们麻烦!”

阿尔弗雷德像只嘶呼叫唤的破风箱,高烧与怒火将他的脸颊照的通红。他有些恍惚,也没有与儿童争的兴致,干脆把他提回床上。期间男孩在他手下悻悻踢腿,叫嚷“你怎么敢”诸类说辞,最后失望地被卷回被子里。卧室墙壁上一片墙纸坍塌崩裂,格外凄惨。“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问。

“等你退烧。”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继续对付那份公文。他有时觉得他攥着一枝钢笔准备与基尔伯特或路德维希肉搏,绝望地期盼他能找准埋在钢盔下的颈窝。他抓着他们的领子不敢松手,而他们大笑着把他刺的稀烂。逼仄的窒息中,阿尔弗雷德的手拉出了他的手指,他四指缱绻握上了它。

“你又想做什么?”他不悦地说,但没有放开。那只手像一只停在他手心的小鸟,它的翅膀划伤他,但它却有柔软的羽毛。

“你把我搞得发烧,”男孩虚弱地抱怨,“我真的很饿。求你了。”

“好吧。”他在床边坐下来,“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汉堡,”男孩抢着说,“里面夹了牛排和芝士的那种,还要有沙拉酱,不过不要生菜。还要一大杯放了冰的可乐。”吐出这一大串菜单之后他累的喘气,小心翼翼地呼吸。

“你母亲就喂给你这些垃圾?”他嘲笑道,“你当我这里是点菜的快餐厅吗?”

“垃圾?”男孩反唇相讥,“你不会连‘这些垃圾’都拿不出来吧?可怜!”

“有脑子的人从不把垃圾带回家里。”他放开男孩的手准备抱着胳膊离开。

“你居然把这个地方当做家。”他听见男孩嘟囔。

“对,这是我的家。”他转身不客气地说,很快又觉得与他动怒毫不值得。他是阿尔弗雷德琼斯,正惶恐地望着他,他愚蠢而无知。他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阿尔弗雷德,一个不为他所知的时空,但他清楚这是他等的阿尔弗雷德。他的怒火凝成一摊浮动的死水,在他静脉中打旋。他的血在过去数十年间结块腐烂,它曾在他体内化为火焰与蒸汽,升腾奔涌足以融解凛冬玄冰,而如今他的血肉之躯将化为岩石之身,铁水锈得像一片泥土,他将与虞美人的粉饰葬于历史的垃圾堆中。他为自己掘墓,他是自己的棺椁。

“对不起,伊万。”男孩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没想到……”

“不必。”他说,“我给你搞点吃的作为赔偿。”

“谢谢……我只想要一点热水……”

他很快取了一点热水,看着男孩慢慢饮尽。男孩的喉咙细微地滚动着,温热的水被含压在舌下,尽可能让自己干涩的咽部受到滋润。喝罢后男孩便缩进被子里,灿金的头发四散,几绺覆在他包扎好的额角上。他决定不再管工作,不论他写了几行字都无法改变他将至的死期。这栋房子是他寿终正寝的地方,如果他在睡梦中溘然而逝——像个安详平和的老年人,他的躯壳已经够衰老了——燃烧的壁炉中有松脂的芳香,兴许不是雪天,一缕阳光还能照到他脸上——也不算太坏。所有人对寿命都有本能的渴求,但面对濒临的终结又希望早日解脱。幸福的炉火是死亡煨旺的。

“伊万,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男孩梦呓般说,“我头一次离家这么久,你们抓我时我真的吓坏了。我想妈咪。”

他抚摸男孩的头发,它们野草般恣意伸直,缺乏韧性。“你发烧是因为你接受了我的血。”他坦诚,并不觉得他是鬼使神差。他有必要了解这个秘密。“它会在你体内横冲直撞,但它能烘热你,让你远离死亡。”

“那我能康复吗?”男孩问。他听出了一丝害怕。

“能。”他说,“你两天内就能活蹦乱跳。日后没有什么能伤害你,它们能让你流血,却不会夺取你的性命。你可以自由地在各个世界里走来走去,畅通无阻。”

“我不会死?”

“你不会死。我保证。”

男孩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怎么知道我从别的世界来?”

因为这世上已有一个琼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现在与将来的位置。因为你是个虚弱愚蠢可怜无知的小孩。但他最后这样说:“你带了那个叫手机的小玩意。我翻了它,时间线与我们不符。”

阿尔弗雷德吃力地微笑,不知何处而来的自信在他脸上闪烁,“那是我的疏忽。我有必要做好伪装,但是手机不能不带……或许我可以把它藏到足够深的口袋里……”

“安静,睡觉。”他粗暴地打断男孩,摁熄了台灯。实际情况远不止伪装如此简单。黑暗中他一时不知何处可去,但一切的一切,他绝不会去料理那堆废纸。他端详了男孩一会,他的脸与手臂平滑、丰润而有光泽,即使不幸罹病,仍有活力的跃动。他是一盆红热的炭火。他卧在棉絮的茧中,向着梦乡下沉,却仍有念想,躁动地翻了个身。他发现伊万布拉金斯基并没有离开。

“我睡不着。”他说,“我还是饿。”

他斜瞥男孩一眼。“梦里你会饱的。”

男孩轻轻地摇头,面露苦色。“好吧,”他妥协,发觉自己沦落到了哄儿童睡觉的一天,“你可以发挥想象力。比如说,”他举例,“现在你面前有一份蛋糕。”

“我不要蛋糕,我要派。”

“现在你面前有一份苹果派。它还是热的,烤的和海绵一样金黄柔软,外头包着一层层的酥皮,里头嵌了刷了蜂蜜的苹果片,这些苹果片已经被煎的出焦了。苹果片上撒了糖霜,它表面还淋了层炼乳和焦糖,涂了你母亲刚从市场买的新鲜果酱。”

“草莓果酱。”阿尔弗雷德插嘴,“它又稠又黏,还很甜。”

“草莓果酱。苹果片绕成一圈,中间拱了颗红的发黑的樱桃。这时你掰了一块苹果派下来,它非常甜(甜得发腻,他腹诽),夹着苹果的芳香,它被烤熟了,浸透了蛋糕的味道,咬碎时却还能听到脆响。焦糖、炼乳和蜂蜜会裹住你的舌头,让蛋糕和果肉在你舌尖滑动。”

男孩满意地点头。“还有冰激凌。”他提醒道。

“你面前还有一份冰激凌,盛在碗口大的玻璃杯里,”他对冰激凌全无好感,不过他比了个手势,“你看到整只杯子里都是冰激凌。它白花花的奶油叠的像一座雪山,上面浇了浓稠的巧克力酱,铺了几层压碎的杏仁。这是一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冰激凌,所以杯壁还留着一颗颗水珠。”

“然后你拿起你的勺子舀这个冰激凌。你会尝到酸奶油、巧克力和坚果混合的甜味,它们带着柔和丝滑的寒气,一滴滴溶解在你嘴里,口感像含雪的云。然后甜味和寒气会扩散到你的体内,让你……让你舒适。你的邻居和兄弟姐妹都会羡慕这个。”

“你吃过云?”

我只吃过雪。他想,很多次了,在特殊的紧急时期。雪在他口腔中融化为水,浇筑于他牙龈和舌根的嫩肉上,他的牙齿冻得咯咯作响,他没有任何舒适的感受,倒觉得像吞刀子。久而久之,他的味觉也麻木了。

“这只是想象。”他干巴巴地解释,“为了让你身临其境。赶快睡,阿尔弗雷德,你要把我烦死了。”

这次阿尔弗雷德真的闭嘴了。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男孩要强撑清醒,他分明困得要昏过去。

他走回书房,炉火贴在木柴表面沉沉浮浮。他从上锁的抽屉中拿出一张铜版信纸,它是金色的,没有厚度,边缘烫印着繁杂的花纹。他用一支银色墨水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敲了印章。做完这一切后,他把信纸放在男孩的外套中。他回到卧室,房间仅有一盏黯淡的灯火,男孩已经睡着,正通顺而安静地呼吸。

他俯身,昏暗的光晕下男孩的皮肤被映成蜜色,他脸上细密的容貌随着鼻尖起伏。他完全浸入梦里,睫毛时而翕动,但他在梦里见到了什么,是否邂逅了他讲述的甜的过分的甜点,便不得而知了。但是他的手无意中爬到他手上,依恋般握住了他。

他小心地松开了它。“晚安,阿尔弗雷德。”他轻声说,吻了他的额头。然后他回到了书房,继续起草未动工的公文。纸上溢出泉水般的文字,他油然想起他给阿尔弗雷德胡编乱造的美食。正对式微的炉火,他轻松而愉快,以至于喉头泛起腥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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